綠野仙蹤─我與29種臺灣特有種鳥的相遇 (下)

6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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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蘇惠昭

看鳥人的定情山歌

接下來我們要往山上移動。

29種特有種,約三分之二住在山上,一入淺山,最有機會遇到一整群繡眼畫眉,看鳥其實相當於從一座高山移動到另一座的活動,當經驗一層層堆疊,對鳥的習性與食性有一定的理解,就會知道何時、何地,哪一種鳥名列「保證班」,舉例來說,冬天就一定要到花蓮中橫的布洛灣等待黃山雀,只有這裡可以看到降遷的黃山雀滿地找陰香的果實,趴下來,安靜不動,牠們會跳到你面前,黑色如師公髻的長羽冠配上鮮黃色的下身,直接讓人墜入情網。

和黃山雀一起則是赤腹山雀,對鳥的愛,絕對可以多重忠誠。

如果要看火冠戴菊,阿里山的生態教育館是最佳選擇,那裡有牠們最愛,雄壯威武的臺灣冷衫。但我最接近火冠的一次,在阿里山警察局,3月的陰冷天,霧剛剛散去,我獨自一人蹲在那邊看一隻紋翼畫眉時,一轉頭,瞥見一隻火冠在我前方2公尺啣巢材,滿嘴不知為何物的細毛,我絲毫不敢動,心內暗暗感謝老天的獎賞。

我的第一隻栗背林鴝和褐頭花翼也都是在阿里山遇到,後來又在合歡山多次相遇,百看不厭,解憂消愁。

而以前叫做酒紅朱雀的臺灣朱雀,則是合歡山小奇萊登山口的當家紅牌,如果剛好碰到牠正在啄食高山虎杖或小酸模的果實,絕對可以抵銷沒在松雪樓看到日出的遺憾。

櫻花果成熟時,拉拉山的生態教育館,大雪山收費站進去的停車場,一定會吸引白喉笑鶇來採食。鱗胸鷦鷯是不易看到的鳥,杉林溪的華亭有穩定的族群,拍鳥人都知道到此守候。有一年夏天溪頭發現有白頭鶇育雛,而且就在人來人往之處,全臺拍鳥人前仆後繼,我太懶沒趕上育雛的末班車,但還是在步道上人鳥相逢。能想像一種閃閃發光的樸實嗎?對,這就是白頭鶇。

杉林溪的狀元紅結果期,約9月開始,就是畫眉科的餐廳,冠羽畫眉、白耳畫眉、紋翼畫眉一波一波的來,地下活動組的黃痣藪眉(藪鳥)比較愛啄食掉在地上的果子,數量多到被追逐稀有的人類嫌,金翼白眉的人緣也不太好,有一回在大雪山,一隻金翼白眉差點跳進我們的車子,牠的生存能力太強大,靠著親近人類,撿拾人類遺落的食物殘渣,繁衍出龐大的族群。

最後,怎能不頌讚「讓國際鳥友癡迷的50里路」的大雪山?從平地到3,000公尺,鳥功普普的我,最多一天數到15種臺灣特有種鳥,而厲害的賞鳥人可以在這條路上找到26、27種,其中尤以深山竹雞、黑長尾雉、藍腹鷴,根本就是大雪山的特使,就算不賞鳥的人都會拿著手機猛拍加上尖叫。

我與臺灣欉樹鶯也在大雪山50k定情,我們先聽到牠彷如無線電報的鳴唱,循聲找鳥,發現牠就在枯裸的枝頭上一直唱啊唱,直到我們離去時,電報聲還在空氣中響著,越來越遠,越遠……

我微笑著離開,滿足的像讀罷一本滋養靈魂的小說、看完餘韻綿長的電影,或者剛吃過一頓米其林大餐。

作者簡介

蘇惠昭

文字工作者。

參與《認真:20個突破生命框架的故事》、《我的不老主張:12個熱情生活的長者故事》等書的採訪寫作,生命不斷被拋擲至未竟之地,自我不斷位移。找鳥拍鳥,心醉於高山植物,不覺老之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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