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百年老店特輯6─瑞成書局

種子照亮人間路 傳世書香飄百年

6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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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傅國誌 圖 張名榕

臺中公園車水馬龍的雙十路旁,瑞成書局大樓靜靜矗立,它不像時下當紅的書局,沒有華麗亮眼的裝潢,只有質樸內斂的氣息,更有歲月淬鍊後的怡然自得。曾歷經無情大火摧殘與負債千萬的困境,但靠著家族團結奮鬥的力量,加上堅持勤儉誠信的經營模式,瑞成書局穩步走過108個年頭,成為臺灣現存歷史最悠久的書店。如今這間書店正進行全面翻修,暫時搬遷至B1營業,期待在今(108)年底前能以嶄新面貌復出,迎接下一個百年到來。

瑞成書局許氏家族來自彰化線西,民國元年,第一代創辦人許克綏離鄉背井到臺中做生意,在第一市場內擺攤賣植物種子,當時的他常常前往日本、中國進貨,再將種子賣給臺灣農民,種子生意也有淡旺季之分,為了補貼淡季收入,許克綏靈機一動,決定兼賣書籍來增加營收。

販售種子起家 無心插柳成賣書郎

許克綏販售的書籍多半是受歡迎的章回小說、以臺語吉祥話為主的四句聯或三字經、千字文等漢學書籍,即使身處日治時期,他也只賣宣揚漢學文化的中文書,不賣蔚為主流的日文書,這樣的堅持讓他多次遭到日本警察關切,機靈的許克綏表示自己只念過私塾,不懂日文,不知道怎麼挑選日文書,當權者聽了無法繼續刁難,許克綏也得以繼續推廣漢學書籍。

民國6年,許克綏的書籍生意愈做愈大,正式在綠川東街成立「瑞成書局」,成為百年老店的起點。往後,瑞成書局經歷多次搬遷,在許克綏及兒子們的努力之下,逐漸擴大經營規模。民國17年受中日戰爭影響,來自中國的書籍貨源中斷,許克綏便成立出版社,由編輯部門自行編纂及翻印書籍,民國21年成立印刷廠,從印刷、出版、批發、零售等一條龍業務,全部自給自足。

時至今日,瑞成書局依舊維持複合式經營型態,不僅是全臺規模最大的宗教書籍批發兼零售書店,最遠還拓展至東南亞地區,除了書店本業,許氏家族還曾投資旅社、飯店、遊樂園、休閒農場、機電公司、蔬食餐廳等產業,多角化經營讓家族企業版圖更豐富。「祖父(許克綏)眼光很長遠,也很有冒險創業精神,因為他願意嘗試很多新事物,我們現在才能有這樣的規模。」第三代董事長許欽鐘說。

結緣淨土宗居士 轉型宗教書籍專門店

除了歷史悠久,瑞成書局最為人所知的就是流通大量的宗教書籍,起因於顧客有購買「經書」的需求,所以許克綏特地在民國12年前往福州湧泉寺恭請佛經回臺,又赴中國各地購入大量佛教、道教書籍,讓瑞成書局逐漸培養出以宗教人士為主的消費族群。

民國38年,是瑞成書局全面轉型的最大關鍵,也奠定了以「宗教」為主的經營方針。當年國民政府遷臺,前考試院長孔德成的秘書李炳南也因此遷居臺中。對佛法及佛學教育有深厚底蘊的李炳南,同時是一位著名的中醫師,他在臺灣一邊行醫一邊傳教,許克綏前往聽課結緣後,開始大量印刷佛經供李炳南講課,並與銀樓老闆朱炎煌共同出資成立道場「佛教蓮社」,推動李炳南所屬的淨土宗成為臺灣佛教主流之一。

許欽鐘表示,李炳南的山東腔很重,講佛經時需要他的二伯父一句句翻譯成臺語,才能讓臺灣信徒聽懂,這樣踏實的傳教方式,受到信眾歡迎,也讓瑞成書局的經書銷售量一飛沖天。篤信佛教的創辦人決定將重心放在經營冷門的宗教書籍市場,藉由宗教的力量撫慰消費者,而後,瑞成書局經營主軸逐漸擴大,期許從全方位守護身心靈健康。「宗教、五術、人文、心靈、保健是瑞成選書的五大主題,身體健康與心靈健康密不可分,一個人從頭到腳各方面都顧好,才會感到安定。」許欽鐘說。

火燒負債不氣餒 多角經營尋生機

走過一世紀的瑞成書局也並非一帆風順,民國67年第一廣場電線走火,熊熊大火瞬間將成功路上的三層樓書局全部燒光,也燒出瑞成有史以來最大的經營危機。「書局是磚造加木造建築,尤其三樓木造倉庫內存放大量的書籍,火勢特別大,整棟樓垮下來後,還悶燒了三天三夜才熄滅。」許欽鐘苦笑著說。

當時的瑞成書局二代剛完成分家,許克綏的四兒子,也就是許欽鐘的父親許鑽源才剛接手書局,沒想到就來了一把火,把書局燒個精光,好在其他兄弟鼎力相助,願意擔任保人讓許鑽源向銀行貸款,在災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瑞成書局便重新開門營業,在負債累累的情況下努力求生機。

雪上加霜的是,負債上千萬的許鑽源想藉由標會度過難關,沒想到卻慘遭倒會,債務如滾雪球般愈來愈大,有債主擔心許鑽源壓力太大跑路,主動打折,要他還一半就好,但他堅持欠的每一塊錢都要還清,在他的努力之下,千萬元的負債在四五年內隨即還清。清債速度快,是因為在龐大財務壓力下,許鑽源沒有自暴自棄,反而更大膽地投資房地產,便宜買下當時尚未開發的一中街地段,等到一中街變成熱鬧的商圈後,租金便成為瑞成書局重要的資金來源,許欽鐘至今仍十分佩服父親的前瞻遠見,有了房地產租金打下的經濟基礎,才能持續支撐百年書局大業。

從冷門到大眾 滿足消費者需求

瑞成書局經營宗教領域有成,關鍵就在於講究書籍的「質」與「量」,從入門等級到程度艱深的經書一應俱全,兼具廣度與深度,所有消費者都能在這裡挑選到最適合自己的書,以消費者需求出發,用心經營冷門的小眾市場,讓瑞成一躍成為全臺知名的宗教書店。

除了流通書籍及宗教用品,每年為法師印刷經書是瑞成的經營主力,印刷速度與技術更是全臺首屈一指,特別是誦經用的摺疊式經書,編排印刷上較為複雜,特別需要經驗與耐心。多年出版經驗中,最讓許欽鐘難忘的是仙佛寺混元禪師的委託,他希望瑞成編排歷年講經的內容,印成摺疊式經書作為典藏之用。

「講經內容非常非常多,加上禪師想要印成大字方便信眾閱讀,版面編排及印刷上都有難度,可說是全臺首創的作法。」許欽鐘說。為了幫禪師實現願望,瑞成編輯部全體動員,花了近一年時間終於完成全數經書,不負顧客所託,也為瑞成的出版實力做了最佳見證。

勤儉誠信慈 回饋社會不遺餘力

「勤、儉、誠、信、慈是瑞成的核心精神,無論傳承多久都不會變。」許欽鐘認真地說。「勤儉」是許克綏胼手胝足的創業理念,「誠信」則是商人不可或缺的特質。許欽鐘舉例,曾經有人冒用許克綏的名義向日本訂種子卻不去取貨,許克綏接到通知嚇了一跳,趕緊解釋不是自己訂的貨,對方認為許克綏信用良好,加上訂貨字跡不同,二話不說,相信是有人冒名頂替,也不需要他賠償損失,這件事讓家族成員深深體悟到「誠信」的重要。

五大核心精神中,「慈」象徵「回饋社會」,從創辦人時期開始,瑞成就在書局舉辦免費講堂,邀請講師講授孝悌忠信的故事,並出錢出力成立瑞光基金會,建設慈光圖書館、育幼院、托兒所幫助弱勢族群,讓許克綏榮獲民國50年的好人好事代表。第二代經營者許鑽源買下的一中街地產,也在第三代傳人規劃下,改建為一中紅樓愛心商城,與伊甸基金會合作廣設愛心零錢箱,以實際行動宣揚公益理念。

近年來,面對電子書興起及網路書店競爭,許欽鐘坦言業績難免受到影響,應對之道是開發更多元的文創產品吸引消費者,並藉由老店重新裝潢,打造讓人靜心的「簡約禪風」空間,未來也會廣邀講師開設風水易經、心靈成長的公益課程,為顧客的身心靈健康持續努力。許欽鐘更預告,瑞成的第四代已逐漸加入接班行列,期許年輕團隊可以激起創意新發想,為百年老店注入活力與朝氣,家族齊心協力,攜手邁向瑞成的下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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