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電月刊 - 打開電力新視野

為南廻鐵路「充電」 地權前線奮鬥記

7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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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輸變電工程處南區施工處 黃志雄

為了完整國內鐵路電氣化最後一塊拼圖─南迴鐵路,台電擔起重任,沿臺東縣大武鄉加津林溪南側山林間新建6座鐵塔,再引接至交通部鐵路局大武變電站內,提供電氣化所需用電。此工程於去(109)年12月23日全線完工,加入供電行列,實現所有環島鐵路電氣化鐵道迷的夢想!本篇故事以第一線地權人員視角,分享地權前哨的難忘經歷。

此次線路工程共規劃、設計6座鐵塔,穿越臺東縣大武鄉加津林溪靠近南側山稜線之農林用地,且因6座鐵塔均坐落於原住民保留地範圍內,故須再取得環境影響評估會議(環評會議)通過許可始得興建。然而環評發動的最基礎、最根本要件,即在取得鐵塔土地之土地所有權人(以下簡稱地主)同意,此次工程共涉及6位具原住民身分地主,皆居住於加津林溪北側加津林村(部落),而該村領袖吳文良頭目及前大武分局高階退休吳東隆警官,是村民敬仰的精神領袖之一,另與吳頭目毗鄰相居之胞弟吳仲民則是前二屆鄉長,對於臺東縣內地方行政事務及政治生態至為熟稔,3位部落領袖級人物為維護其村民、鄉民權益不遺餘力,在地權協商過程亦可見其努力不懈的輪轍之痕。

從生澀到熟悉 逐步搭建信任橋梁

時序溯至102年10月,初入加津林部落,最先接觸就是第1號塔地地主兒子,因一次工作觸電意外讓他很年輕就行動不便,見到初次到訪、「歹看面」的我略顯不安,其母親(即地主)因不諳國語,對於我們交談面露惶恐,眼神不時往門外飄移,似乎隨時準備向外求援。如此不安或許來自詐騙頻傳,或對西部都市人有戒心。於是簡短寒暄、留下名片後,我便喊了一句學來的排灣族母語:「masalu(謝謝)!」頓時,母子倆展露笑顏,那股不安瞬間煙消雲散。看來本次造訪已成功與他們拉近距離。

經過多次造訪,親近加津林部落村民後,認識了部落的黃主席、90多歲素月阿嬤、愛撒嬌阿嬤公主、雕刻猴塞雷文吉叔、女友太多開朗中山伯、吼達拉老闆娘、愛睡覺帥哥明德,還有60多歲有著40歲臉蛋的明正伯……越是親近部落族人,越是感染到他們那股歡樂開朗、樂觀直爽的氛圍,也深刻瞭解原住民對頭目的信賴及敬重,亦同樣欽仰警界高官出身的吳警官。所以部落大小事總是詢問他們意見或代為主張權益,說他們是加津林部落守護神也不為過!此後,用地協商即以吳頭目及吳警官為溝通核心,雖然他們的訴求往往超出本公司權限能力範圍,但傾聽再傾聽,同理心再同理,我的傻笑往往能化解一時公事上的情緒與尷尬。日子久了,彼此間的私誼也因信任逐漸建立。

溝通搏感情 次次化險為夷

一次在總管理處環評會議上,因發現第6號塔地位於列管地質敏感區,環保署將依《地質法》審查此區塊,加上製作地質安全評估報告耗費時日,因此最快的解決方式是取得地主同意,分割、剔除敏感土地。但當時用地協商正陷入膠著,且在未給予任何對價前提下,要地主同意將土地一分為二,使其土地失去完整性,可謂難上加難。「慶美姐~」手無籌碼的我心虛地叫著第6號塔地地主,60多歲的慶美姐不管談吐或動作總是輕聲柔雅,實在看不出小時候是個叢林辛巴女霸王。我畏畏縮縮向她提出分割要求,原以為一定會被拒絕。「你告訴我分割土地後對地主有什麼弊害?」慶美姐理性提問。而在一番專業說明後,慶美姐欣然拿出印章,在分割文件上蓋了章。「慶美姐,我們公司都還沒給妳任何對價利益,妳為何會同意我的要求?」我狐疑地問。「你來之前,我已經跟頭目及姪兒(吳警官)求證過你說話老不老實了!」慶美姐信心滿滿地回覆我,原來本人秉持三誠待人之初衷,已被吳頭目及吳警官認證過,協商前的擔憂是多麼多慮!

另一個故事則是在環評程序啟動後,本處偕同環境保護處等在加津林活動中心舉辦說明會。就在說明會開始前,村內雜貨店老闆娘把我拉到一旁,指著不遠處一位穿著藍T恤村民說:「剛聽說他跟他的朋友,晚上會有行動,要在會場鬧場,抗議台電在他們土地蓋鐵塔。」聽到這樣的資訊後,我趕緊打電話給吳警官打聽這位村民的來歷,嫂嫂(吳警官老婆)還特地到會場幫我確認。最後整場晚會在嫂嫂及老闆娘幫忙留意這位「藍T恤」仁兄下,說明會得以平順落幕。

「小老弟啊~大哥有一件嚴重事要告訴你,你趕緊處理!」吳警官神色凝重地對我說,那時我的目光正被他家正對面蔚藍的一線天海岸吸引,這突如其來話語令我回過神來。原來有些部落村民對大武變電站土地被鐵路局徵收仍有不滿,打算集結村民連署向行政院陳情,並在下個月初部落舉行開工會議時抗議。接獲情資後,我立即通報鐵道局工程司及本處時任經理蔡子越(現任輸供電事業部策劃室資深策劃師)。最終在吳頭目及吳警官穿針引線協助與村民疏通下,未讓本次星星之火萌發。

同理心與程序執行 權衡雙贏之道

「別看我是女孩子個子小小的,我國小就在你們要蓋鐵塔那地方,和我姪兒、頭目他們光著腳ㄚ子爬上爬下,整座山都是我祖父給我們小孩子的遊樂場。」慶美姐喜孜孜講述著孩提回憶。確實,我們要蓋的鐵塔將破壞他們的兒時美好回憶,每每協商價格超過權限標準,雖能同理那股對祖靈土地的不捨,體會爭取較優價格彌補失落的心理。但本人仍須在遵守公司規定的前提下,以誠實、誠懇、誠心之心,加以面對尋求雙贏解套方法。雖常常深陷困局,但在本處與加津林頭目、吳警官、地主及村民的珍貴友誼下,往往能突破僵局拔地而起,直到一次暴風雨到來。

基於109年底鐵路電氣化通車時程日日進逼,與環評會議審查迫在眉睫的雙重壓力下,協商僵局戰場從加津林延伸到立法院,從本處升高到總處。且無法再等待,需依法定程序處理,而地主們在接到本處發出的協議價購通知後,壓力也一觸即發。

暴雨中的協商 誠信相待迎曙光

第26次赴臺東協商的那一天,西南部及東部正受豪雨瘋狂襲擊。窗外暴雨不停歇,正躊躇是否前往時,那句「依法定程序處理」不停迴盪心底。而地權人員皆知,一旦依法定程序處理,對地主將是另一個創痛的開始。秉持同理心及使命必達的堅定信念,我直奔吳警官家,與吳頭目展開本次不可能的任務。

先前,在時任專業總工程師的蕭勝任(現任副總經理)帶領輸變電工程處、本處團隊長官與關心本案立法委員,進行多次對話所建立之基礎下,吳頭目與吳警官逐漸體諒本公司難處,對協商條件不再那麼堅持,加上本人在暴風雨中到訪,更增添了一些感性與不捨。那一刻,天時地利人和均到位,我與地主長久互動的情誼催化,終於開花結成正果。稍晚,雨停雲開,雲靄邊那道曙光興奮地捎回了大武最前線地權第一哨兵佳訊。

這段故事曲終人散,尚有許多發生在各位長官、同仁深入部落搏感情的經歷,無法逐一分享。但不論前線或後援,參與過南迴鐵路電氣化最後一哩路的每一個人,對著搭乘南迴線的旅人,我們都可以豎起拇指,挺起胸驕傲地說:「我參與過!」

※本篇內容所提人物情事及使用之族群稱謂已徵求當事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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