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里不思議 COP25氣候變遷峰會之側面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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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環境保護處 温桓正

翻開聯合國氣候變遷峰會歷史,變更開會地點這件事幾乎不曾發生,但2019年底召開的第25屆聯合國氣候變遷峰會(簡稱COP25)開會地點卻一變再變,像極了氣候變遷引起的天氣異常一樣深不可測。

聯合國氣候變遷峰會自1995年起,每年在世界各大洲輪流舉行。2019年大會按照排序,輪由拉丁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區國家召開。最初申辦國巴西,因2018年10月由素有巴西版川普稱號的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贏得總統大位,上任初期便以財政問題為由撤回申請。所幸智利隨後宣布接替巴西承辦,並訂於2019年12月2日至12月13日在首都聖地牙哥召開。

神救援的西歐大國西班牙

就在一切看似就緒,智利政府突然於2019年10月底因首都發生反政府抗議活動並升級成致命衝突,在不得已情況下取消即將舉辦的氣候峰會,此舉造成計劃參加峰會的世界各國代表一片譁然,因為打亂了原先預定的機位與旅館。

說也神奇,聯合國於幾天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宣布西班牙願意接辦,並如期於12月初在馬德里召開COP25,本屆氣候峰會最後也以智利及馬德里列名為主辦國與舉辦城市。

回顧西班牙的歷史,這次並不是西班牙政府首次神救援。1960年埃及政府要在尼羅河上游興建水壩,恐造成上游許多歷史古蹟,因水位提高而面臨被淹沒的危機。於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呼籲各會員國援助,當時以西班牙為首的幾個國家及時出面協助遷移與維護工作,讓這些千年古蹟倖免於難。事後埃及政府為了感謝西班牙政府幫忙,於是將具歷史價值的文物送給了西班牙,這也就是馬德里市區著名觀光景點「德波神殿(Templo de Debod)」的由來。

略顯擴張疲態的脫煤聯盟

「發電脫煤聯盟」(Powering Past Coal Alliance,PPCA)是由加拿大和英國在2017年11月COP23氣候峰會時所發起的倡議,並以「OECD與歐盟國家2030年以前,其餘國家最遲不得超過2050年廢除燃煤發電」為目標。脫煤聯盟這次選擇在英國國家館舉辦一場周邊會議,與歷次會議相比,不僅規模縮小、參加人數變少,會場氣氛也低調許多。研判其原因,可從聯盟介紹新盟友時只有希臘是屬國家級的新成員,看出氣勢的消長,顯然聯盟召募新血遇到瓶頸。

在這場周邊會議中,聯盟除了宣揚現階段推動成果外,也擘劃未來願景,綜合重點如下;

1. 聯盟目前已有超過90個以上成員(包括33個國家、27個地方政府及37個企業組織,其中包含8個電力業者)。

2. 截至目前,聯盟成員承諾停止使用燃煤總量,約占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使用量的35 %及全球使用量(不含中國)的20 %。

3. 藉由推動更具野心的行動,期盼在2020年後不再產生新的燃煤需求,並逐步削減現有的燃煤需求。

4. 聯盟將匯集聯盟內成員及相關伙伴之力量,提供相關之專業諮詢,為各國政府及企業帶來正面助益。

在這場周邊會議聯盟宣布的地方級新成員中,赫然發現我國新北市為其中一員。新北市政府在加盟時,宣示要在2019年底完成「燃煤工業鍋爐退場」、「瀝青業燃料由油改氣」及2022年完成「燃煤汽電共生機組退場」等3項政策,透過停止使用燃煤,有效改善空氣品質,並減緩氣候變遷衝擊,此與「脫煤聯盟」的宗旨不謀而合,因此新北市接受聯盟邀請而加入,也是繼南韓忠清南道後,亞洲第二個加入聯盟的地方政府成員。

氣候變遷界年度風雲人物

童貝里(Greta Thunberg)這位瑞典小女孩,在過去一年多來迅速竄紅,她之所以受關注,主要起始於2018年8月每個星期五在瑞典國會前靜坐,並揭櫫「School strike for climate(為了氣候不上學)」的罷課運動,透過靜坐與罷課,呼籲瑞典政府加強應對氣候問題,此舉後續也引發全球數百萬年輕學子響應。

這位現年17歲有環保少女之稱的媒體寵兒,在2018年12月波蘭舉辦的COP24以及2019年9月在紐約召開的聯合國氣候行動峰會(United Nations Climate Action Summit),均獲邀發表演說。在紐約,她以嚴厲口吻對各國領導人大聲疾呼:「你們用空話偷走我的夢想與童年,你們怎敢如此!」這敢言的風格雖引來許多人讚賞,但激進態度也引發不少批評,反對者認為,訴諸情緒的環保運動很難改善氣候變遷的根本問題。

童貝里2019年也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提名,最後雖未獲獎,但留下最年輕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的紀錄。2019年底,童貝里更被美國《時代雜誌》選為年度風雲人物,成為1927年以來最年輕的獲選者,該雜誌並以「年輕的力量(The Power of Youth)」為她獲選下了最佳的註解。

其實童貝里這回另一受關注的是,她如何以低碳旅程的方式抵達聯合國氣候變遷峰會會場,實現她宣告拒絕搭乘高碳排放的飛機作為交通工具的理念。先前(2019年9月)她花兩周時間從英國搭乘零碳排放的帆船,橫越大西洋前往紐約出席氣候行動峰會。會後她計劃輾轉穿越美洲大陸,前往智利參加COP25。但沒料到當她抵達洛杉磯時,會議地點突然改至馬德里,使得她得再次橫渡大西洋,童貝里無奈地透過社群軟體表示:「我已經跨越半個地球,但這是條錯誤的道路,……如果任何人能幫我找到合適的交通工具,我將會非常感激」。她的求援很快地獲得駕駛雙體帆船環遊世界的一對澳洲夫妻伸出援手,該船航行時幾乎沒有碳排放,僅靠太陽能電池板和水力發電機發電作為動力。

童貝里拒搭飛機的堅持,其實也遭到很多負面的質疑,因她前往紐約搭乘的碳纖維船,其生命週期之碳足跡遠高於鋼造船,而且廢棄的碳纖維幾乎無法回收。此外,協助她達成低碳旅程背後,一群支援人力的碳排放,更遠遠超過童貝里個人的零碳堅持。

當然,童貝里在COP25會議期間也造成一陣陣騷動,所到之處均被大批媒體包圍,給平淡無奇、毫無亮點的COP25帶來一絲絲的活力。在COP25的演說中,她仍維持一貫批評各國決策者的基調,更呼籲「政客在應對氣候變化應採取更加緊急的行動」。累積至今,童貝里已多次在不同場合進行演說,而一次次的演說,究竟會給各國領導人增加減碳的壓力,進而提出更積極的承諾,還是這些呼籲,決策者只是把它視為耳邊風拋諸腦後,仍有賴後續再觀察。

一場令人失望COP25會談

本次大會開始之初,就傳出丹麥議會通過一個具有法律約束力之國家新氣候法(Climate Act)的消息。這個新法承諾2030年較1990年減量70%,並在2050年實現淨零排放。由於丹麥宣布加入全球2050年無碳化行列,也給一開始就陷入談判膠著的COP25注入了一股強心針。但從事後檢討看來,丹麥的積極作為只是曲高和寡的個案,並無帶動其他國家跟進之效,也無法化解各國的歧見,而在巴黎協定中有關市場機制、損失和損害、共同時間框架等幾個條文內容上,有所退讓。

本屆大會最後只通過《智利-馬德里行動時刻(Chile-Madrid Time for Action)》宣言,以柔性呼籲各締約國於明年COP26召開前,提出更具雄心的國家自定貢獻(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NDCs),以及要求所有締約國加強其於UNFCCC的努力及承諾。會後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失望的表示:「國際社會不應浪費應對全球暖化危機的機會,更應展現企圖心、加強調適、出資援助,以對抗氣候變遷。」會後國際各界對本次COP25的評論,一致認為「這是一場令人失望的會談結果」。

後記

每年都會在氣候峰會舉辦前公布年度排放差距報告(The Emissions Gap Report)的聯合國環保署(UNEP),在2019年底剛出爐的報告中,再次以嚴厲警語提醒世人:「如果各國無法縮小排放差距,預計本世紀末氣溫將上升3.2℃,這將導致地球上的物種滅絕,大部分地區將變得不適宜居住」。報告中也點出G20國家的排放量約占全球排放量的78 %,其中仍有15個G20成員國尚未承諾實現淨零排放的時程表。從以上UNEP的警語中,更凸顯全球減碳成效不彰,控制暖化低於2°C目標難如登天。

即便如此,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在COP25閉幕會議上仍以感性的口吻表示:「我們絕不能放棄,我也不會放棄。我會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堅定地致力到2020年。在未來這一年中,所有國家都需要按照科學告訴我們的做法前進,並以2050年達到碳中和且溫度不超過1.5°C為目標。」

由於本屆大會在許多重要條文談判結果不如預期,各界只能把希望寄託在今年底英國格拉斯哥(Glasgow)舉辦的COP26峰會。2020年是《巴黎協定》正式啟動年,COP26除要面對緊迫的時間壓力外,更要解決COP25留下的各項難題,究竟能為人類對抗氣候變遷歷史寫下另一新頁,還是持續陷入僵局,端看剛贏得英國大選的強生政府在脫歐後的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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