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裡的小電廠

6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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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多年的老電廠,位處城市中心。專注供電、致力環保之外,台電人真誠細心地與地區維持緊密和諧的關係,也讓它成為一座近乎零負評的火力發電廠。

「麻煩,南部發電廠。」計程車司機頓了幾秒,一言不發。從他堅定的後腦勺,和握緊方向盤卻毫無動靜的姿態,我們突然意識,司機先生應該是對「南部發電廠」毫無所知,而我們無意間挑戰了他的專業,於是趕忙報出「成功二路5號」,他才踩了油門轉動方向盤。

車開過幾條街,來到寬敞筆直的成功二路,經過建築新穎的高雄展覽館、中鋼總部大樓,司機先生一面開車一面張望,到了南部發電廠門口停車,還往大門裡探了探頭。順著他的視線,兩排高大的小葉欖仁樹,夾著一條大約百公尺長的林蔭道,延伸至粉藍淡綠彩繪得十分有氣質的廠房。廠房後方,幾支紅白相間高聳的煙囪,藍天白雲映襯下,廠房、煙囪,乃至廠房四周花木扶疏的庭園,顯得色彩鮮明、纖塵不染。

追求零負評的電廠

我們來訪南部發電廠的幾天,發現南部發電廠以一種特別和諧的姿態,和高雄市這座大都會相依共存。輕軌電車經貿園區站就在電廠門口,往南一站是夢時代購物中心,往北一站是軟體園區。家樂福、好市多、IKEA宜家家居、台鋁生活園區,幾個百貨賣場都在電廠步行距離之內。電廠大門外,隔著成功二路就是住宅商辦,高樓櫛比鱗次。這裡是高雄市政府近年來積極推動,頗見成效的「亞洲新灣區」。我們詢問周遭商家、路人,多數人不知道附近有個電廠;知道南部發電廠存在的,多少和電廠有過往來,他們對南部發電廠幾乎都會豎起大拇指。

「我們的孩子到電廠寫生,畫煙囪的時候很失望,看不到煙。」獅甲國小學務處吳怡葵主任笑著說。

「台電主動來提供資源、探視老人家,長輩們看到他們很高興,覺得這個社會還有人關心他們。」華山基金會前鎮一站馮如愛站長這麼說。

「謝謝台電幫忙我們,等我們長大賺錢,要拿一點給台電。」民權國小羽球隊小朋友感謝台電之餘,還童言童語的想要回饋台電。

南部發電廠建廠60餘年,能夠成為都市裡存在感不高,甚至獲得居民稱讚的電力設施,是南部發電廠同仁幾十年來兢兢業業的成就。發電本業提供民生經濟所需,特別是光復初期,南部發電廠所在的戲獅甲地區是重工業、石化業基地,南部發電廠提供的電力是光復初期的重要能量;環境保護方面則是堅持走在時代趨勢之前,不惜鉅資改善設備投入污染防治,即使電廠位處城市中心,也從未因環境問題引起市民反感。此外,同仁真誠細心地與地區維持緊密和諧的關係,也讓南部發電廠成為一座近乎零負評的火力發電廠。

「南部發電廠小而美,從沒出過錯,否則不可能一直待在市中心。」台電發電處李崇賓處長這麼解釋,他更認為,這是南部發電廠同仁在工作崗位上認真賣命,不容許任何閃失,才能讓電廠存續下來,讓台電在需要電力的時候,貢獻能量,支撐整個系統的供電。「交通方便、環境又好,騎腳踏車就能上班,南部發電廠是天堂啊,同仁都捨不得離開。」李處長笑著補充。

精心經營小小天堂

回顧南部發電廠歷史就會發現,這座都會裡的電廠,確實如李處長所言,是台電與同仁全力打造、悉心維護的小小天堂。

民國42年南部發電廠建廠,44年第一部機併聯發電,47年第二部機,這兩部機從技術到資金都有美援成分。52年,第三部機併聯發電,裝置容量合計205MW,當時台電總裝置容量達1,000MW,南部發電廠占了20.5%。

這是國民政府在臺灣興建的第一座火力發電廠,民國42年,臺海戰火未歇,國民政府在這一年實施耕者有其田,並在美援協助下推動「第一期四年經建計畫」,扶持國內工業,增加生產。而高雄港附近的戲獅甲地區,日治時期已是殖民政府的工業重地,大正8年(1919年)臺灣鐵工所株式會社成立(光復後改組為臺灣機械公司),昭和十年(1935年)建廠的日本鋁業株式會社高雄工場(光復後改組為台灣鋁業公司)可為代表。

光復之初,政府有計畫的推動戲獅甲地區重工業發展,臺機、台鋁之外,台碱、台肥、硫酸錏等國營事業在此設廠,民營企業則有復興木業,以及台塑、南亞、國泰化工等石化廠。其中,民國43年成立的福懋塑膠公司,是台塑集團涉足石化產業的第一家企業,民國46年,更名為台灣塑膠工業股份有限公司(台塑),它的第一座工廠(台塑高雄廠)與南部發電廠廠區只有幾條街之隔。「那是台塑的起家厝」,每一次途經該地,南部發電廠同仁總會這麼介紹。

推動經濟發展的能量

南部發電廠建廠年代久遠,目前的廠內同仁無緣參與,但仍能感受同仁對電廠歷史熟悉而自豪。南部發電廠廠區內的「電力展示館」,有一間展室陳列著南部發電廠歷史照片,一張張黑白影像中的來訪貴賓,包括,陳誠前副總統陪同約旦國王胡笙、前董事長楊家瑜為伊朗國王巴勒維做簡報、前政務委員李國鼎和何應欽將軍陪同日本首相岸信介參觀。此外,當時的總工程師孫運璿、總經理黃煇也常在照片出現,顯見民國40、50年代,南部發電廠確實是臺灣相當有代表性的電廠,同時也反映當時臺海情勢嚴峻,國民政府亟欲爭取國際認同的處境。

舊照片中,一張由港區拍攝廠房的全景照。可見左側輸送帶將燃煤送至廠房,兩支高聳的煙囪冒出的煙氣斜斜飄向天空。廠房四周一片平曠,見不到民宅,更遠處有4、5支煙囪矗立,也許是硫酸錏廠、台塑高雄廠所屬。當時高雄的鬧區不在這裡,隨後工業區也將有一番不同的面貌。

民國55年,政府在高雄港疏浚工程中,將港內泥沙填於中島海埔新生地,建立高雄加工出口區(現名加工出口區高雄園區)。這是全世界第一個加工出口區,結合自由貿易區與工業區的優點,迅速達到吸引工業投資,擴展對外貿易,引進最新技術以及增加就業機會等目標。由於成效斐然,許多開發中國家前來觀摩。為了穩定加工出口區供電,協助加工區向高科技園區轉型,台電在民國96年鋪設一條穿越高雄港水下的過港輸電線路「鎮北~中島161kV電纜線路」,這是南部發電廠持續提供地區發展能量的明證。

小兵立大功的電力救火隊

加工出口區成立那年,台電為了穩定供電,決定在南部發電廠增設燃油氣渦輪發電設備,民國55年12月開始興建三部33.9MW之氣渦輪機組、民國56年12月併聯發電,南部發電廠總裝置容量達306.7MW,成為民國50年代臺灣南部的發電重鎮。

民國66年7月,高雄市遭逢賽洛瑪颱風肆虐,整個高雄市陷入無電無水的困境。所幸,南部發電廠柴油氣渦輪發電機組緊急起動,供應南部電力系統,小兵立大功,成為南部發電廠另一項光榮歷史。

民國60、70年代,臺灣經濟起飛,電力需求遽增,深澳、通霄、林口、大林等電廠陸續商轉,南部發電廠發電比重日漸降低。這段時期,中油一輕、二輕在高雄楠梓設廠,三輕、四輕在林園設廠,南部發電廠周邊的石化廠陸續遷移至楠梓、林園兩地,其他重工業,也因為周邊住民漸多,陸續遷離。

「以前石化業圍繞,整個地區都在冒煙,民眾根本不知道這裡面有個電廠。」南部發電廠退休廠長洪福洋笑著說。洪廠長民國68年進入台電,第一份工作在興達施工處,興達發電廠完工,他爭取留在電廠。他記得民國70年代,臺灣社會環境意識萌芽,燃煤電廠的排煙成為民眾關切的對象,即使興達發電廠在防污設備上做了鉅額投資,仍然有民眾到廠抗議,同樣燃煤的南部發電廠,卻沒有這類困擾,讓他十分羨慕。

即使如此,當時的南部發電廠環境確實遠不及現在,民國70年來到南部發電廠工作的值班專員蕭和雲回憶,當時電廠總有股灰撲撲的氣息,卸煤的時候更是煙塵漫天,他在爐前工作,溫度高、噪音大,環境更糟,但同仁只知揮汗工作,並不以為苦。

當時,南部發電廠還有幾部燃燒輕質柴油的氣渦輪機組,經常得更換濾網,每次換濾網得用人力迅速拆卸12支以上的螺釘,環境不佳、勞動度大,特別是春節值班期間,人力少,八個小時至少得換三到五次,成了他印象深刻的過年記憶。

「我總是輪到春節值班,都忘了什麼是年味。」蕭和雲表示,在南部發電廠38年,回家過年的次數屈指可數。初時年輕無家累,能夠和一起打拼的夥伴一起過年也很有意思,後來結婚成家,家人多少有些抱怨,但結婚前太太就知道他的工作特性,不至於多說什麼,30多年來,已經習以為常。

今年7月即將屆齡退休的蕭和雲,孩子學成就業,在各自的領域裡都已經闖出一番局面,他拿出手機,找出媒體關於兒子的報導,神情難掩得意。

現在的機組穩定、安全,值班環境也好,退休前的最後一次春節值班,他和幾位老夥伴就像以往,準備了幾道小菜,一泡好茶,這是他最習慣的過年型態,退休後肯定會懷念的。

展現前瞻性

民國70年代末期,戲獅甲地區的重工、石化業遷離,南部發電廠的幾部燃煤機組也接近除役年限,台電毅然決定採用當時最先進的複循環燃氣機組。「有同理心,有前瞻性,市區裡面應該用更乾淨的能源。」洪福洋廠長解讀著30多年前台電長官決策的用心。

民國84年起,南部發電廠的天然氣複循環機組陸續併聯發電,這些機組確實如洪廠長所說,很有前瞻性。20多年前運轉的機組,無論煙氣排放、水污染防治仍遠比目前法規的要求還嚴謹。那幾支市區裡僅存的煙囪,再也不曾冒過煙,只是,機組運轉至今,需要更積極作為去面對地球暖化的議題。

「台電很會照顧機器,我們的機組狀況還很好。」談到這些運轉多年的機組,發電處李崇賓處長語帶情感:「為了環保,我們願意付出更多,把狀況還很好的設備,進一步更新改善。」

基於這樣的理念,60多年的老電廠,成了台電一連串機組更新改善的起點,創造出極為亮眼的環保和經濟效益。大都會裡的小電廠,再次展現它的前瞻性。當然,這一切少不了台電同仁的心血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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