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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觀察學特輯09—都市採集正夯 路邊野花草藏生機

7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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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詹嘉紋 圖—林試所台北植物園

平凡雜草可以煮成美味炒飯,路邊野花能做成可愛花冠。非常時期,你跟植物熟不熟?救命技能可能就來自懂得如何跟植物打交道。

「沒有一種草叫雜草,每種植物都有它的名字。」翻拍成電影的日本小說《植物圖鑑》中,神秘的男主角是個植物達人,他帶著女主角走訪都市邊緣的河濱公園、溫室門口、人行道……路邊不起眼的「山菜」(野花野草),信手拈來便煮成一道道風味獨特的佳餚,例如蜂斗菜味噌、天婦羅,除了讓女主角雙眼發亮,也讓觀眾不禁好奇這些「都市野味」的滋味。

電影故事雖是虛構,但在新冠肺炎肆虐全球的這一年多來,採集植物的功夫,正逐漸在歐美形成一股風潮—都市採集(Urban foraging)。由於疫情限制了人們的行動。過去說走就走的跨國旅行、交通以及謀生工作,皆因疫情而大幅停擺。只能待在家,但還是得吃,怎麼辦?去附近找一找吧。辨識可食野果、野菜,成了有用的生存技能。甚至在某些私廚餐廳,主廚們也漸漸轉變想法,開始運用在地野菜,打造獨特季節風味菜單。

野花草上臉書 暖心陪伴度疫情

「那是重新找回人與自然連結的方式之一。」不能上山下海,活動範圍縮小,但透過都市採集,能讓我們與周遭環境建立起更緊密的關係,林試所植物園組組長董景生解釋。

今(2021)年5月,臺灣也因本土疫情嚴峻,首次宣布進入三級警戒。警戒初期,進入限制行動模式,人心惶惶。在此時,董景生和團隊夥伴在台北植物園的臉書粉絲專頁,開啟了「#住家附近常見野花草系列」專題。自5月~8月,每天分享一則生活中常見的野花草,共分享超過50種生活常見,但卻不一定知道其來歷的植物。內容包括歷史、學名、在國外的狀況、怎麼吃、怎麼玩等資訊。例如,常見的鳥榕(又稱雀榕)的嫩葉,以蒜頭爆香後拌炒豬肉,即是一道特色料理。而鳥榕一年四季皆可採,產量豐富,很值得抄進「救荒植物」筆記本裡,以備不時之需。吃完鹹的來點飲料吧,四季秋海棠食譜,教你用四季秋海棠嫩枝、冰塊、水和蜂蜜,打成一杯風味獨具的「秋海棠冰沙」。

專題一出,獲得廣大迴響,每則貼文底下湧入許多民眾留言、互動。有人欣喜於拓展知識(「哇,原來我家花盆長出的雜草,是可以吃的皇宮菜!」);有人補充植物草藥民俗用法;還有更多人憶起童年—那些只存在某些家庭,屬於阿嬤、媽媽經驗,不知名的退火青草茶或補身湯配方,隨著生動活潑又專業的貼文介紹,味蕾記憶逐漸甦醒。

「這些事,可能植物學家還不一定知道。」董景生說,他一開始也沒想那麼多,只是在工作之餘,想寫一些自己有興趣,也能陪伴大家的東西。所以每種植物,都是很有感情才寫,也承載著不同團隊成員對這些野花草的回憶。「寫到後來,變成記憶中的植物之旅」,董景生笑說,像是引進當行道樹的「南美假櫻桃」,就是中南部孩子特有的童年零食,因其成熟果實香甜多汁,有冬瓜露滋味,是讓人一吃難忘的野外甜點。此文一發,果然許多網友們踴躍回覆,還有人說,「若在野外發現這種樹就好高興,會記好位置,等時間到來摘。」發文陪伴促進大家交流,獲取新知,轉移了疫情焦慮,也吸引更多人開始關注、觀察身邊這些不起眼的植物。

外來種、原生種? 資源永續靠漸進教育

「其實另一方面也是想跟大家討論『後疫情時代』的假設。」相較於鄉間,都市物資取得幾乎仰賴外界運輸。董景生認為,若不得不面對封閉的現實,就必須具備某種程度的糧食自給能力,那可能是在陽台上孵芽菜、種菜;另一方面就是開始關注身邊的野花草,知道怎麼辨認、利用它們。

雖然植物園近幾年推動「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重點在搶救瀕危原生種植物,但事實上,我們身邊長滿了外來種,搶占植物生長空間成了原生植物的大問題。董景生說,一開始,植物園團隊也設定發文要以原生植物為主,但後來居家工作,只能拍住家附近花草。「沒辦法,很大比例是南美洲來的菊科植物」,但透過都市採集,可以讓大家重視怎麼吃,人跟自然就有了連結。外來種存在已成事實,「能不能利用」、「如何應用」才是重點。教育大家這些植物是資源,先被持續使用,才可能再談永續利用。比如小葉冷水麻,從都會區到郊區、平地至淺山都可見其蹤跡,非常會長。但它可以染色、製作青草茶。又如很早就引進臺灣的青葙(野雞冠花),野外競爭力強,但莖葉可食,也很適合當作救荒野菜;其種子為青葙子,則可作中藥材。

植物園的任務終究還是保育、搶救瀕危原生植物。「但意識是漸進的,若連身邊的東西都不關注要怎麼關注遙遠的東西?」所以,後來他和團隊寫這些植物的食用方式、追溯歷史等,以「利用論」讓植物與人的關係更密切。瞭解這些身邊的野花草如何運用於食衣住行,建立情感連結後,才可能進一步接受保護遙遠的瀕危植物的概念。

培養觀察力 植物達人練習曲

看了多次圖鑑和臉書介紹後,我也興沖沖出門找這些野花草,但「植物盲」要解盲真不容易,來回對照圖片,我仍不敢確定眼前植物是不是我找的那位。想起之前曾有機會跟著董景生參觀植物園,我眼裡只有綠意,他眼裡全是來歷。這個可以吃,那個可以用;什麼方式烹調、搭什麼酒;同樣植物生在不同國家,文化脈絡相似又不完全同步。這猶如百科全書和魔法巫的植物通,究竟是如何練成的?

在臺南海邊度過童年時光的董景生,從小喜歡種東西,對生物有興趣,處於自然環境薰陶的他,培養出敏銳觀察力。「我那時覺得,每個小朋友應該都有一棵樹。你會去爬樹、跟樹相處;而每個媽媽都有一塊廚房菜園,種一些薑、辣椒等」。觀察植物生長,對小孩是很好的啟蒙。他跟著阿嬤種東西,從龍眼、木瓜、空心菜這些常見的果樹、蔬菜開始,慢慢地種起了陌生植物。「我還種過紅樹林」,因為在家附近發現,覺得好美、從來沒看過,就試著種種看,也真的種到開花。而這植物達人加綠拇指的硬底子,基礎全來自「觀察」。觀察植物的原生環境,再去思考如何給予水分、養分及陽光,雖然當時還不是科學家,但不斷觀察、調整再修正累積出的經驗,已經在實踐科學。

「我們要學會透過一些現代工具,自己學習面對自然,而不是一直透過他人帶領。」他說,例如「iNaturalist APP」就是一個公民科學工具,使用者可以上傳觀察到的物種照片,從系統建議的種類挑選相似者,平台上會有研究者回饋比對是否正確。一來一往能加深對植物的理解,慢慢就會認得。當然比較理想的方式,還是都市在選擇植栽時,就規劃成鳥類、其他生物可利用的系統;公園也應該從景觀化改成生態化,讓人們能在裡頭接觸自然;在家的話,就努力利用空間種點東西,建立一個廚房菜園。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有韌性,能應付衝擊和變化,或許就是這次疫情給我們最寶貴的轉型提示。

領路達人

董景生

林試所植物園組研究員兼組長、作家、昆蟲與生態專家。曾任台北植物園園長。著有《邦查米阿勞:東台灣阿美民族植物》、《走山拉姆岸:中央山脈布農民族植物》等民族植物專書共4冊。現推動「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努力保留臺灣瀕危原生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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