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生態旅遊示範國家步道 登能高越嶺 思舊東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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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陳婉箐 圖 楊越涵、邢玉玫

能高越嶺道為臺灣第一條「生態旅遊示範國家步道」,兼具自然與人文特色。在高點的「光被八表」紀念碑,象徵舊東西聯絡輸電線的貢獻,前人胼手胝足,興建起「台電萬里長城」,成為戰後穩定臺灣經濟的「保命線路」。

臺灣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數以百計,想橫貫東西並不容易,但有這麼一條古道,讓你只需花兩天時間,就能穿越臺灣屋脊,從南投走到花蓮。它,就是能高越嶺道。這條道路最早由賽德克族與泰雅族開闢,於日據時期被修築為警備道路;光復後,台電公司搭建東西聯絡輸電線,進行「東電西送」。

能高越嶺道貫穿中央山脈,全長26.5公里,連接起南投霧社與花蓮銅門兩地。以屯原登山口為起點,位在15.1公里處的天池山莊將古道分為東西兩段,西段坡度平緩好走,有山友形容它是「通往中央山脈的高速公路」,而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更於2014年選定能高越嶺道為臺灣第一條「生態旅遊示範國家步道」。

走上步道 盡覽自然與人文景觀

南投縣能高越嶺道生態旅遊推動發展協會執行長邢玉玫自2016年3月底,就為推展能高越嶺生態旅遊而進入部落蹲點,這是她自城鄉研究所畢業後,始料未及的人生大轉彎。

邢玉玫曾是文化及世新大學兼任講師,當時她身著套裝、腳踩高跟鞋,往來於企業、政府機關及校園間,生活重心都在臺北市,做夢也沒想到,因參與《十年步履・百代風華─林務局步道歷史發展沿革》一書的編寫工作,打開通往臺灣百山名徑之門,脫下高跟鞋,換上登山鞋,投身生態旅遊推展。

「以一個平地女性,擔任能高生態旅遊協會原住民團體的執行長,已不是靠個人憨膽與毅力可以承擔與周全,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邢玉玫表示,在林務局輔導下,協助南投仁愛鄉賽德克族三村六部落,推動國家步道生態旅遊,至今已培育31位生態導覽解說員、3個部落廚房、還有幾處部落文化工作坊及友善農業經營。

「生態旅遊是輕裝徐行,落實友善環境、文化保存,與地方共管共營的旅遊型態。」邢玉玫解釋,能高越嶺道很適合第一次登大山的人,不需背負沉重的行囊,就能走入山林,放慢腳步觀察沿途景致,而非急行軍般地攻頂,對短暫抽離高壓工作環境,促進身心平衡,具有正面效益。

踏上能高越嶺道,可欣賞山巒谷壑、雲海嵐靄、林相花海,有時可聽見遠方山羌傳來的嘹亮叫聲。除了豐富的生態自然,還可憑弔「霧社事件」原住民抗日史跡,並體驗警備道與駐在所、舊東西聯絡輸電線等遺址,兼具人文特色。

建造台電萬里長城的無名英雄

提到能高越嶺道和舊東西線的關聯,邢玉玫說,舊東西線有「台電萬里長城」之稱,興建目的在於將東部剩餘的水力發電,送到光復後亟需用電的西部,藉以發展臺灣經濟。

1950年動工時因交通困難,只能依賴步行,台電因而僱用大批原住民背負器材、材料上山。1951年3月先完成75公里的保線路,作為人員通行、搬運材料及糧食補給之用。接著在1951年11月完成乙線(179座雙桿型木柱線路)、1953年9月完成甲線(127座細腰捻轉型鐵塔線路)。西起海拔約1,000公尺的南投萬大發電廠,向東越過中央山脈2,850公尺的能高山,連接花蓮的銅門電廠,全長45公里。

邢玉玫曾訪問部落耆老,現存最年長的簡阿守回憶,當時很多年輕力壯的賽德克族男人,都參與舊東西線工程,婦女則負責做飯給大家吃。台電以屯原為集散地,以人力將一箱箱的螺絲、鐵條背上山,最壯觀的場面,莫過於一群人如蜈蚣競走般扛運電纜線,從歷史照片中可感受工程之艱辛。

據說,舊東西線最早期招聘的三梯次人員,不必考試,只要有意願,就能成為台電員工。完工後,這些人被分發到其他台電據點,有些賽德克族人因而離開部落,到外地落地生根,至於人數有多少,邢玉玫也很好奇,但目前尚無具體數字。

舊東西線 臺灣經濟的保命線路

台電為維護線路,改建日據駐在所為保線所,共設有九處,分別是霧社、廬山、雲海、天池、檜林、奇萊、磐石、龍澗及銅門,提供輸電線路維護人員居住,以及儲備緊急搶修器材。能高越嶺道也多了一項功能,成為台電巡視鐵塔的主要道路。

邢玉玫說,早年各保線所配置二至三名保線員,須徒步維修或巡視輸電線,冬天雪季時也要出動,爬上輸電鐵塔清除積雪和冰柱,避免壓垮輸電系統,因而有「保線牛」之稱。

舊東西線當年被稱為穩定臺灣經濟的「保命線路」,1954年9月13日,先總統蔣中正與救國團蔣經國主任曾親臨海拔2,360公尺的雲海保線所視察,並題書「光被八表、利溥民生」八字,台電特立紀念碑於舊東西線最高點的能高鞍部。面向東邊太平洋刻的是「光被八表」,面向西部平原則刻著「利溥民生」,象徵電力光明照耀四面八方,對臺灣經濟有卓越貢獻。而「光被八表」紀念碑也因此成為能高越嶺道最夯「打卡」處,可一腳踩在南投,另一腳踏進花蓮,許多山友慕名前來朝聖。

隨著東部用電增加,無多餘電力可輸出西部,然本線路仍肩負東西緊急之需求,也隨著沿路開闢,部分保線所陸續裁撤,目前僅剩雲海、檜林、磐石,也因道路關係,雲海保線所成了山友們的休息站,廣場常見山友在此歇腳、煮便餐。邢玉玫上山做植物調查時,也常以此為中繼站,因而結識保線員,得知他們上山工作,一待就是3、4個月。

期待轉型 傳承記憶

舊東西線為臺灣帶來一甲子的光明,也是臺灣電力史上最令人讚嘆的一條輸電線路。但因接連受颱風摧殘,部分路段坍方,搶修困難,目前萬大出口段已改為配電線使用。

另一條橫跨中央山脈的輸電線路,是於1998年完工的新東西輸電線(南投大觀—明潭—花蓮鳳林線),為台電超高壓線路跨越中央山脈的首件工程,亦為依天文氣象科學而規劃設計的耐風、耐冰雪輸電線路。有別於舊東西線是為了「東電西送」新東西線建置後解決花東地區電力供應瓶頸,促進東部繁榮。

無論是新舊東西線,都代表著台電人一步一腳印地開發,所累積的血汗與辛勞。邢玉玫說,推展能高越嶺道生態旅遊時,也會培訓解說員有關舊東西線的歷史,登上雲海保線所、光被八表紀念碑時,都會停留解說,幫助遊客了解臺灣電力史。至於新東西線不在能高越嶺道範圍,就未特別介紹。

邢玉玫強力推薦能高越嶺道是相當親民的路線,不要被高度給嚇跑,擔心高山症的朋友,可提前一天到賽德克族部落住一晚,讓身體慢慢適應高海拔環境,也能親近賽德克族文化。這裡有美味的部落廚房,豐盛的山豬肉、龍葵小米粥、自種野菜、特製精力湯等,熱情的部落媽媽會幫你補充好隔天上山的體力。

若是第一次登大山,可先體驗從屯原登山口到4.5K雲海保線所折返的當日行程。體力好的人,則可上13.1K的天池山莊住一晚,隔天清晨再往上到光被八表;志在挑戰百岳的人,則可在凌晨4點起個大早,摸黑上奇萊南峰或南華山看日出,天氣夠好的話,還能遠眺太平洋。

長期投入社區總體營造,還曾協助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編寫《蓬萊原鄉:竹子湖的環境記憶與風華敘事》一書,邢玉玫深知文化記憶保留不易,對台電保存文資的努力深表敬佩,她個人就看了兩次《電力大地》特展,從中領略篳路藍縷的臺灣精神。隨著舊東西線功成身退,她認為若沒有人繼續傳頌,它將逐漸淡出臺灣人的記憶。因此,邢玉玫建議林務局、台電、協會三方合作,適度整建雲海保線所,轉型為舊東西線故事館,也可作為山友服務站及部落保存山林智慧基地,讓生態旅遊更富有人文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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