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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義大利噴泉 城市的生命之源

文、圖/李佳樺 轉載自暖暖書屋《義大利城市筆記 永恆與瞬間的日常鏡像》

波隆那──大廣場與海神噴泉 橘色的異國故鄉

是一抹橘色的城,屋頂與城牆的顏色政府已經下令不能改變,像直接灑上夕陽的餘暉,亙古不變。暮色中,傳遞知識的火把被點起,這裡是歐洲最古老的大學城──波隆那。波隆那是艾米利亞羅馬涅的首府,更被列為是義大利生活質量非常高的城市。很多人認識義大利從波隆那肉醬麵開始,旅行時卻又自然地忽略這個美食和藝術天堂。

波隆那肉醬吃起來猶如爸爸拿手的滷肉,義大利麵替換粄條,少了蔥花和蒜泥;一排排的拱廊似乎是臺灣騎樓被挑得好高,都是午後雷雨的最佳避難所;橘紅色磚瓦,如同臺灣傳統三合院的樣貌⋯⋯。

開始只是為了旅遊,卻在第一次相見時,覺得重逢,波隆那是旅人不容錯過的異國故鄉。

看電影,無非就是在光影流動中造訪「奇特事物」,一如旅行般,人們想要在觀影時滿足渴望新鮮、驚喜的好奇心,或是用金錢換取屬於自己的時間與空間。觀眾在這私密卻又開放的空間中,悄悄地淚流滿面或捧腹大笑,真正感覺自己的存在。觀影時,空間環境給我的感覺一直是我所在意的,就像是決定在哪個地方開啟一場尋奇冒險。

海神噴泉氣勢非凡,海神波賽頓右手拿著三叉戟,左手伸出儼如控制了整個浩瀚海洋。

每年夏天,當夕陽西下,波隆那大廣場上演著亙古的甜蜜與哀愁。有的人穿著正裝早早就來這裡等候,也有人隨意套上T-Shirt、短褲姍姍來遲。愜意的夏日夜晚,就該如此享受。波隆那大廣場由三座宮殿(公證人宮、達古修宮、波德斯塔宮)和一座教堂(聖白托略大殿)所環繞,星群聚集的星空下,千年舊夢全被投射到一塊偌大的銀幕上。附近咖啡店都早已關門,但濃濃的咖啡香和女主角顫動的離別台詞還迴盪在空氣中。膠捲轉動著,夏日夜晚的光影交錯,一眨眼,演出了一百多年的悲歡離合。

我坐在波隆那的大廣場,卻想起了臺灣的露天電影院,那是很多經過五○年代孩子的回憶。在辛苦一天的農忙之後,全家大大小小攜帶板凳,坐在散發濃濃鄉村人情味的大廣場上一起看電影。電影並非屬於當下,而是保留了從古至今令人回憶的瞬間,我拼湊著那些我錯過以及參與的美好年代。

海神噴泉就坐落在與波隆那大廣場相連的海神廣場,由詹波隆那完成於西1567年。詹波隆那是來自北方的法蘭德斯雕塑家,至羅馬學習之後,他便成為佛羅倫斯梅迪奇家族御用的宮廷藝術家。在佛羅倫斯可以很容易看見他的作品,像是傭兵涼廊裡肉體旋轉向上、充滿張力的〈強擄薩賓婦女〉,還有位於領主廣場的〈海神噴泉〉。然而,當〈海神噴泉〉完成後並未受到佛羅倫斯人的賞識,還被民眾惡狠狠的嘲笑。這或許是為什麼詹波隆那急於在波隆那做了相同題材作品的原因。

波隆那的〈海神噴泉〉氣勢非凡,海神波賽頓右手拿著三叉戟,左手伸出儼如控制了整個浩瀚的海洋,海神原始深沉的力量都刻劃在這座銅像裡。

佩魯賈──廣場上的大噴泉 生命之源

義大利雕刻家比薩諾父子建造的「大噴泉」,矗立在十一月四日廣場上。

「看這顆美麗的鑽石!」皮耶羅熱切地對我說,他是佩魯賈著名的松露獵人,「出了義大利,我上哪兒找這麼美好的食材?」捧著具有細緻紋理的松露,皮耶羅非常自豪,「我都不確定在義大利的其他省分能找得到。」

他的太太伊蓮娜正在廚房忙碌,我是他們今晚的客人。當然,還有妮娜,一隻訓練有素的松露獵犬,就是靠牠靈敏的鼻子,我才有機會吃到慕名已久的松露大餐。聞到松露濃烈香氣的妮娜,小聲地吠叫幾聲,似乎是想向我們邀功,「是我的功勞,我今天很努力呢!」

晚餐的主菜為:雞蛋麵佐松露。「刷!刷!刷!」伊蓮娜豪氣地把一整顆新鮮松露刨在彈牙的雞蛋麵上。食材不多的簡單料理,竟然如此精緻,手揉麵條襯著濃郁的菌香,這滋味令人眷戀。對義大利人來說,烹飪是一門藝術,色彩繽紛的新鮮食材,不需要過多調味,就能夠創作出一道「傑作」。

我一邊享受著眼前的美食,一面專心聆聽皮耶羅講不完的松露大學問:「義大利面積不大,從世界地圖上望去,它猶如一隻浮在地中海上的精美小靴子。但是,彷彿受到大自然特別的眷顧,義大利境內,不同地區的氣候與水土環境,孕育出多種原生的松露品種,豐富的生物多樣性令人驚豔⋯⋯」今晚,我很幸運,入口的不只是一道料理,而是開啟了一趟與食物有關的智慧之旅。

美好的食物讓人們不願意離開,沒有水源卻使人類無法生存。佩魯賈這座城市立足於一個不規則起伏的山坡頂上,這些高高低低的山丘是典型的翁布里亞地形。如同義大利的其他城鎮,為了握有區域領導政權,佩魯賈與鄰近城邦戰爭不斷。當年,基於戰略考量,它以一種傲視天下的姿態矗立在高聳的丘陵頂端。看似強大的城市卻有個很大的難題,水源無法到達!

沒有水,城市再怎麼利於防禦與攻打也無用武之地。西元前三世紀,伊特魯斯坎人為了在此生存,建造一口很深的取水四方形井,直達37公尺的地底。由於這口井,人們得以定居於此。伊特魯斯坎井被維護得十分完善,今天還准許遊客進入井內參觀。

現在,我想分享的則是另一個生命之源的故事。建於1255至1277年,大噴泉為中世紀歐洲最古老的城市噴泉。這條水渠建立於800年前,我們可以想像,在當時那樣的環境裡,僅僅靠著鎮民的雙手去完成一條地底水渠是多麼艱難的一項任務。要把構成生命的基本要素──水,從另一頭的山頂引領至佩魯賈的小鎮中心。經過千辛萬苦,潔淨的水從廣場上源源不絕噴出的瞬間,全鎮人民歡欣鼓舞地跳啊、唱啊,雀躍不已,他們當下決定,要建造一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噴泉去讚頌如此震古鑠今的工程。

大噴泉以細膩浮雕,傳達十二個月份的農耕生活。

思緒飄回到過去,我們眼前浮現清晰的畫面。年輕漂亮的太太,穿著夏日洋裝,坐在大噴泉臺階上逗弄嬰兒。還有,家庭主婦們於大噴泉旁洗衣服、談天、閒扯,時不時還要呼叫她們在廣場上玩耍的孩子,「小心一點,不要跑那麼快。」孩子們呢,和平常一樣忙著做那些大人禁止的事,互相潑水,弄得全身溼答答。皮膚黝黑的小伙子,頭頂著陶壺罐從大噴泉裡舀起清澈、甘甜的泉水⋯⋯。現在,歷經1,000年,這座位於十一月四日廣場上的大噴泉,已不僅僅是當地人生活的重心,也變成傳統、歷史和信仰的中心。

創作大噴泉的藝術家,為中世紀最搶手的雕刻家比薩諾父子。比薩諾父子在多邊形的大噴泉面板上,以淺浮雕細膩的質感,傳達十二個月分的農耕生活。從播種、打獵到收割、儲糧,所有細緻的刻痕都是對宇宙節奏的頌揚。這也是藝術家第一次在藝術史上表現「高尚勞動者」的形象。

大噴泉不僅是當地人生活的重心,也變成傳統、歷史和信仰的中心。

一直以來,在西方傳統社會中耕種是奴隸的工作,自由人管理土地但絕不參與低俗的勞動工作,勞動者更不可能在早期藝術中被表現。直到中世紀,相反地,農人備受尊重,他們擁有自己的堅持與信仰,他們對土地表達一份認同感和驕傲,不在意弄髒雙手與衣服,並享受著這樣的勞動生活。

我特別喜歡「七月」那個季節的畫面:收割季,儘管烈日當空,一位年輕的男孩依然神情專注地工作著。他粗壯的雙腳踏在土地上,雙手高舉鋤頭在田裡來回揮動。男孩臉上有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我們看了,似乎也能夠感受到他那股收成的喜悅。

日與夜的交替、草木循序生長、四季永恆的循環,影響一個文明。中世紀人民的農耕觀念和我們漢民族所立下的黃曆,也就是農民曆,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農民曆將一年分為二十四節氣,農夫依照節氣去種植當令作物,如同義大利中世紀的人民根據季節與地域去栽種最適合的食物。時令品種總能與當地氣候完美搭配,這就是大自然微妙的地方。

我想,有關「天人合一」的道理是不分國界的。只要一個民族生活在大自然裡,對大自然有很深刻的感情,順應季節的循環,遵從生命的規律,傾聽自然的節奏,他便能領悟大自然所給予的智慧。(本篇節錄自暖暖書屋《義大利城市筆記 永恆與瞬間的日常鏡像》,經重整後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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