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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任宜蘭廳長官舍 極富禪意的日式庭院之美

文、圖/老屋顏工作室 轉載自馬可孛羅《再訪老屋顏 前進離島、探訪職人,深度挖掘老台灣的生活印記與風華保存》

近幾年有越來越多無暇安排長期旅行的人,選擇到住家鄰近的城鄉度假,南部的墾丁、中部的南投,亦或是與臺北一線之隔的宜蘭皆是首選。

前往旅客服務中心找尋旅遊線索,經驗老道的替代役男攤開宜蘭市區地圖,詳盡解說圖面上標示的酒廠與周邊美食,一條由舊城東、南、西、北路組成的圓形道路輪廓,描繪出古稱「九芎城」的舊城區範圍,也正是早年蘭陽平原的政經文化中心。明治三十七年(1904年),日本人執行市區改正計畫,將舊城拆除改建為現在的舊城東、西、南、北路,並在南門地區興建多處政府機關與官舍。當時官舍群範圍廣大,有獨棟式、雙拼式與各級官舍共十四棟,如今只留下「宜蘭設治紀念林園」內原宜蘭廳庶務課長宿舍、舊農校校長宿舍修復後規劃的「宜蘭文學館」與「宜蘭設治紀念館」,若僅短暫停留半天肯定不容錯過。

宜蘭設治紀念館 雜揉日式與西洋格局

宜蘭設治紀念館擁有規模極大的和風庭院,景致宜人又不失氣派。

順著舊城東路、舊城南路走,沿途串起由原臺灣銀行分行修建而成的「宜蘭美術館」與別名藍屋的「舊宜蘭監獄門廳」,服務人員在地圖上圈選的記號皆是當地早年重要建築,也是縣府推動舊城更新「蘭城新月計劃」的範圍。嚴肅的氣氛因為近年商場進駐轉趨輕鬆,不遠處綠蔭環繞的街道,低矮的圍牆上一側盤繞著爬藤植物、另一側紅磚略長青苔,此處宛如市中心的綠洲,巷子底聚集幾位翻找著證件購票的學生,前方便是目的地「宜蘭設治紀念館」。

門外圍牆遮掩不了庭中鬱鬱蔥蔥的老樟樹,從枝繁葉茂推斷自興建宿舍時就已種下,樹幹上佈滿了爬藤植物使其更添綠意,靜伴歷任宜蘭重要人士長居於此,眼見政治更迭、人事交替,如今唯有老樹蒼茂依舊。2000年宜蘭縣政府南遷,此處規劃為住商混合區,當時百年老樟樹存廢引起議論,後來決議予以保留,連帶保留僅剩的三處獨棟日式宿舍官邸,無論是老屋裡的人照顧了老樹,亦或是百年老樹冥冥中保護了老屋免於拆除,皆是一種唇齒相依的關係。

「宜蘭設治紀念館」前身為原宜蘭廳長宿舍,首建於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由首任廳長西鄉菊次郎所建,歷時六年完工,風格融合日式格局與西洋古典形式,依據當時「官舍建築標準」建造,屬於甲等官舍。佔地約八百坪腹地中,近九成皆為庭園空間,屬園區內規模最大,景致宜人又不失氣派,國民政府來臺後順勢沿用,歷任的宜蘭縣長也都居住於此。

朝外的落地窗與拉門側邊都有「戶袋」的設計。

院中蜿蜒的碎石步道周圍綠樹成蔭,地上錯落的碎石與被枝葉篩選過的陽光,兩者交織在光影之間分不清彼此。隨著步伐,地上揚起被風吹落的枯葉,彷彿正為行者指路,引領人們走進充滿禪意的和風庭院。為了避免遊客進入,破壞了寧靜的美感,庭院以不減遊興的矮竹籬圍繞、鋪滿碎石,純潔的白色令人感到安寧平靜,而純白大地裡生長出院中生氣勃勃的老樹與蟲鳥鳴叫,動靜間形成對比性互補;庭院一旁搭設了造景的小石橋與石燈籠,橋下「枯石流」以一片片的暗色石板營造出涓涓流動的水流意象,石板交疊處有如溪流遇卵石激起的浪花,雖是無聲的固定造景,卻形成視覺與聽覺的心靈波動。

淺棕色調的日式主屋與庭院裡灰白碎石鋪面形成鮮明的主從關係,坐在廊上長凳欣賞庭院視野極佳,望著緩步前來的情侶,更有幾分屋主靜候嘉賓的感覺。主屋多採木造,稍推拉門,一股宜人的木料香氣隨即撲鼻而來,正因地利之便,此處使用的檜木多為宜蘭太平山上所採,整修時舊木料上稍加刨除清理,長年被污痕掩蓋的木紋立即浮現;木造建築甚怕入潮,立面採日式「雨淋板」形式,以木板層層相疊的方式讓雨水自然流下避免屋內滲水,朝外的落地窗與拉門側邊都有「戶袋」的設計,用來收納稱為「雨戶」的一塊塊木板,當颱風來襲時加裝在拉門、落地窗與緣側長廊的最外層抵禦風雨。

玄關上的圓窗打開了室內景致,空間配置十分通透。

空間配置十分通透,玄關上的圓窗打開了室內景致,綜觀屋內幾乎每個房間都可看到庭園的風雅造景,重視光影與自然的設計,面向內部庭園的L型緣側以充足的採光連結了屋內各個角落,順向排列的木地板讓人行經於此不感狹窄。「走」是進入室內的方式,但「跪坐」才是最貼近日式建築的視角,隨姿勢變換,和室內傢俱不再顯得過度低矮,即便坐在榻榻米上,桌前擺設物也不會遮蔽視線,落地窗與拉門打開後提供了開闊的視野,從窗戶開啟方向亦可體會和、洋之間的差異──和館皆採左右拉門與落地窗形式,與洋館窗戶上下開闔大不相同。

天花板以木板與實木條拼排出菱形,並以櫻花造型木雕點綴其中。

改設為紀念館後,主要展出清代以來設官治理的歷史記錄、史料文物與各時期的宜蘭大紀事。日治時期的高等官舍,有許多和、洋折衷與併置的現象,彷若展現高級住宅與階級差異的方式,亦具有彰顯屋主崇高社會地位的意涵。用來接待外賓的洋館,線條簡潔、厚實的壁面與瘦長型垂直拉窗,都與精緻木造的和館產生強烈對比,這個角落亦傳承了日本江戶時代風行的「藏造」設計概念。日本傳統建築多為木造,形式雖美卻難敵祝融,便於木構建築外層塗抹石灰抑或採厚實土角建造,阻絕火源,主要作為收藏存糧與貴重物品的倉庫,因造價相對高昂亦成為財富地位的象徵;內部天花板以木板與實木條拼排出菱形,並以櫻花造型木雕點綴其中,顯示當初作為接待室的豪華氣氛與政治宣示意味,隨使用者更替,洋館在縣長官邸時期曾規劃作為兒童房,現在則是作為播放導覽簡介所用之簡報室。

宜蘭文學館 過往樂聲悠揚

宜蘭文學館外觀。

園區內除了靜態展示的設治紀念館,從院裡遙望可見幾年前因拍攝電視廣告聲名大噪的「宜蘭文學館」,這座舊農校校長宿舍曾是九芎埕音樂館,擺設以中西樂器為主,偶爾點上一盞薰香輕伴現場演奏環境清幽。當時服務員提到:「倚放月琴的牆面並非常見的編竹夾泥牆,而是採用編木夾泥牆,藉由油脂較多的木料杜絕蟲咬,屋頂上修舊如舊的瓦片也是修復前逐一卸下收集而來,歲月的痕跡就像悠揚樂聲一樣迷人。」短短數年已成老屋中一段過往歷史。從「音樂」變成「文學」,屋內並無增添豐富藏書,現任經營團隊委由原宜蘭廳庶務課長宿舍進駐單位提供飲品及簡單茶點服務,短暫的用餐時間似乎無法靜心閱讀,但透過緣側玻璃拉門卻可欣賞設治記念館不同角度的美,群聚於此的老樹、歷史建築也成為彼此最佳良伴。

臨行前巷弄裡一面單獨佇立的日治時期磚牆,上頭解說牌提到:「本面紅磚牆原是南門里縣府一巷宿舍的圍牆,高207公分,未來配合『宜蘭設治紀念林園』的興建,將會是別具風格的人文景觀!」對照周遭拆除後僅存空地與隔壁嶄新的購物廣場,著實令人倍感唏噓。縱然留下此牆多少留住「可見歷史面貌」,倘若當時便能將整個宿舍區保留並妥善運用,這個肩負宜蘭政經史的區域豈不具有最佳的教材與時代變革例證?所幸在多方努力之下,縣府保留了三棟重要的獨棟官舍,其中兩棟整修後,現委外交由餐廳與茶館使用,可購票自由參觀的原廳長官舍經過二十幾任的首長作為官邸居住,內部空間的構造與規劃多有改變,經過專家學者的努力才推測出原本的樣貌,重修美麗的和、洋混合建築與極富禪意的日式庭院,成為富有教育意義與歷史建物再利用的善例,要在這邊傳遞歷史,說出屬於宜蘭的故事。(本篇節錄自馬可孛羅《再訪老屋顏前進離島、探訪職人,深度挖掘老台灣的生活印記與風華保存》,並經重整後刊出)

Old house data 宜蘭設治紀念館

.宜蘭市舊城南路力行3巷3號
.建成年代:明治三十九年(1906年)
.屋齡:111年
.原來用途:宜蘭廳長宿舍
.值得欣賞的重點:日式庭院、枯石流造景、菱形天花板點綴櫻花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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