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知識行動展現力量

職場充電站

義大利城市奧維托Orvieto 廣場上的露天市集食食在在的幸福

文、圖/李佳樺轉載自暖暖書屋《義大利城市筆記永恆與瞬間的日常鏡像》

奧維托是矗立在火山凝灰岩懸崖上的義大利小鎮。

來義大利旅行,你遇不到義大利人。你能碰見的是優雅的佛羅倫斯人、務實的羅馬人、時尚的米蘭人、樂天的拿波里人⋯⋯。老實講,義大利不是一個團結的民族,好像只有在國外他們才會有「國家」的觀念,並以義大利人的身分團結一致;很多義大利人更是不曾說過「我來自義大利」,反而說是從西西里、威尼斯或薩丁尼亞來的。這些人對家庭與城鎮有濃烈的感情,地域觀念非常強烈。他們以自己的城市特色為傲。

你可以聽到這樣的說法:「不不不,這不是『義式料理』,這道菜你只能來蒙特貝羅,我的村莊才能品嚐到。」一位廚師奶奶拍胸膛保證。「是的!你不可能在世界上其他城市,看見如此精彩的賽馬節。」西恩納旅遊中心盛氣凌人的櫃檯小姐正介紹這個他們引以為傲、超過百年歷史的活動。我們口中這些「義大利人」如此四分五裂,也不是沒有道理。義大利從古羅馬帝國分裂後,直到十九世紀末才重新被統一。在那之前,義大利半島被劃分為許多的小國家,政治、語言、飲食⋯⋯種種文化與生活方式都有所區別。從一個城市跨界到另一個城市,可能只差短短幾百公尺,人們講話的方式卻已經不一樣,食物也各有特色,甚至待人處世的態度都會有明顯差異。

相較於清淨脫俗的亞西西,或是充滿歷史感的佩魯賈,奧維托顯得樸拙無華。不論世界再怎麼改變,奧維托始終保持最初、最原始的簡單生活,沒有沉重、痛苦的回憶,不去煩惱未來的無常。生活很簡單,就是「享受當下」,無憂無慮的時光。踏上這座矗立在火山凝灰岩懸崖上的小鎮,你將遇到一群「幸福的奧維托人」。

了解異國城市的方式包羅萬有,最簡單的方法不外乎隨著旅遊書上列載的景點一一報到,不會出差錯,也避免遺漏名勝古蹟的走法。當然,遊山玩水的方式沒有對錯,無一定規則。喜愛音樂的人,可以選擇參加奧維托每年舉辦一次的冬季爵士音樂節,在星光下隨著慵懶的藍調節奏搖擺;對料理有研究的饕客,可能躲在巷弄中不為人知的餐館裡,慢慢品味道地美食;我自己則必定流連於美術館、博物館、教堂,與藝術為伍。最近,我愛上了一種迥然不同的體驗方式──逛市集。義大利市集不僅是購物的好地點,更與當地居民、生活、歷史和經濟深深相繫,它讓我發覺一個城市的小祕密。

每週四與週六,農夫小販在奧維托市民廣場聚成市集。人類、食物與奧維托這塊土地,從古羅馬時期就已經建立起緊密的連結。甜美潔淨的水源、豐饒的火山灰土壤與地中海型溫和的氣候,種種優質而獨特的條件,皆是此地產出富含生命力農產品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奧維托人對食物的愛,一代傳一代,而這個與自然、食物相依相偎的傳統將不斷延續下去。市集裡找不到進口食材,眼前看見的水果、蔬菜全都是附近農家採收後直接帶上山來。嚐到第一口的剎那,你就可以感受到從枝椏上初摘下來的天然與新鮮,農地與餐桌似乎零距離。這些道地的農產品是美味與健康生活最美麗的重合。

義大利市集不僅是購物的好地點,更聯繫起當地居民、生活與歷史。

還記得,我第一次去奧維托剛好是禮拜六早晨,睡眼依舊惺忪,鼻子已經先嗅到城市的存在。空氣中瀰漫清淡花香、蜂蜜的甜味和脆烤乳豬的香氣,使我忍不住大口大口吸氣。這些快樂的氣味,讓我不自覺地哼起不成調的曲子,加快腳步往市集走去。我享受與當地居民一起逛市集,猶如我自己是他們的一份子。

與我擦身而過的銀髮老小姐,她一臉滿足地捧著浪漫的紫色鳶尾花,是準備插在客廳桌上的水晶花瓶裡嗎?還是她帶著花正要拜訪好朋友呢?看得出來她是一位實踐生活美學的人;站在我對面,舉止溫和迷人的婦人,從小販手中接過沾有濕泥土的綠色青菜,在她手上,連麻布袋都顯得優雅貴氣;迎面而來,一頭捲金髮的年輕爸爸,推著娃娃車到處逛,小寶寶睡得正香甜,夢中是不是有水果的芬芳;一轉身,看見兩個藍眼睛的男孩,搶著幫媽媽把萵苣放進購物袋。義大利的父母認為,帶孩子一起「逛市場」非常重要。全家到市集,讓孩子們聞蔬菜的味道,挑選他們自己想要吃的水果。甚至,很多家庭雖然沒有大花園,仍然想辦法在閣樓或陽台上弄個小盆栽,教導孩子種一點紅辣椒、番茄、迷迭香、羅勒這些簡單好種,而且幾乎每一餐都會用到的香料。

你相信嗎?逛市場能學到正統義大利菜餚的做法呢!在奧維托露天市集,我和一位具有迷人個性的胖奶奶閒聊,她有一雙明亮湛藍的眼睛,故事講得極為精彩,我手上這顆朝鮮薊的家族史都被她揭露了。故事結尾,她告訴我烹調朝鮮薊的祕密。一旁同樣在買菜的中年爸爸和性格開朗的少婦,七嘴八舌地加入我們的談話。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料理方法。最後,我買了一顆朝鮮薊,還帶回了三套食譜。在奧維托,人們因食物而聊天,人們在田裡交換經驗和人生故事。經過傳統義大利飲食文化的洗禮,我了解到:食物不該只是吞進肚裡的東西,而是我們的生活安排、價值選擇與人生態度。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