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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文、圖/潘富俊 轉載自貓頭鷹出版《成語典故植物學》

我們不一定要知道成語、典故,生活還是可以繼續。每天上班、上學,睡覺、醒來,偶爾覺得無聊、寂寞,打開書,理解成語、認識典故,讓不同時空的人與事,成為話題、釀造記憶,形成丈量生活的嶄新依據,實在是件有意思的事。

中文歷史悠久,詞彙豐富,經千年使用的文字,衍生出膾炙人口的成語,其中,含有植物名稱的成語,是由古人以植物的生態環境、特殊的形態、植物名稱的語音、植物體的氣味、植物的用途、生活習俗等,表達心中的意念,而形成成語。

植物的生態

有些植物分布範圍很廣,各地可見,例如白茅,常生長在陽光充足的空地上,形成大面積分布。不常走的道路常長滿這種被稱為「茅草」的植物,阻塞原有的路面,必須砍除以後才能通行,產生「茅塞頓開」的成語。另外,黃荊和酸棗均屬於乾燥氣候的樹種,生長在土壤不肥沃的石礫地、廢棄地,開墾土地時常須費力砍除這類植物,因此有「荊棘叢生」、「荊天棘地」、「披荊斬棘」等成語,比喻創業艱難或處境艱險。

黃荊分布範圍極廣,屬於乾燥氣候區的優勢樹種。常生長在土壤貧瘠的山區岩石地或沖積石礫地,和棘等多種灌木混生,所以有荊棘叢生、荊棘載途、荊天棘地、披荊斬棘等成語出現。

黃荊到處可見,古人伐採為薪材,如《詩經》所言之「翹翹錯薪,言刈其楚。」楚即黃荊。明朝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黃荊「處處山野皆有,樵採為薪。」用途古今相同。古時貧婦常採黃荊枝條作為髮釵,後世遂以「拙荊」來謙稱自己的
妻子。黃荊和另一樹種楸樹,自古都是刑具的材料,即《禮記‧ 學記》所說:「夏楚二物,收其威也。」夏通「榎」,今名楸樹;楚為黃荊。長久以來,黃荊都被當作是刑罰或懲罰的象徵,因此廉頗登門請罪時才會「負荊」,以示誠心認錯。

成語典故

‧ 負荊請罪
典出《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廉頗聞之,肉袒負荊,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意謂背著荊條請罪,用以形容犯錯後, 虛心認錯賠罪。一作「肉袒負荊」。

‧ 披荊斬棘
典出《後漢書.馮異傳》:「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為吾披荊棘定關中。』」意謂斬除路上的荊棘,比喻創業艱難。

植物的形態

古人觀察到植物的特殊形態,應用到語彙中表達特別的意念,常有畫龍點睛的效果,例如:飛蓬植株矮小,枝葉胡亂著生,外表雜亂無章,形容一個人不修邊幅,稱「蓬頭垢面」,是取用植物的外形成章;秋冬之際,飛蓬遇強風則連根拔起,隨風滾動,所以用「飄蓬斷梗」、「飛蓬隨風」、「秋蓬離根」來形容漂泊無常、身世飄零。

飛蓬小枝及葉散生,植株雜亂。《說文解字》謂蓬蒿為「草之不理者」,後世因而用「蓬」來形容雜亂的事,後又引申為簡陋、破敗之意,如蓬門蓽戶、蓬蓽生輝及茅椽蓬牖等。

飛蓬的植株地上部較大,即所謂「末大於本」,遇到強風常常連根拔起,隨風滾動,所以《說苑》云:「秋蓬,惡於根本而美於枝葉,秋風一起,根且拔也。」飛蓬隨風、秋蓬離根、飄蓬斷梗等形容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成語都與飛蓬的形態與習性有關。《淮南子》甚至說上古聖人,「見飛蓬轉而知為車」。意即古人看到滾動的飛蓬而有發明車輪的靈感。

蓬類植物有許多種類,經常生長在荒廢的土地上,一般都視為雜草,如劉長卿〈穆陵關北逢人歸漁陽〉:「處處蓬蒿遍,歸人掩淚看」,以蓬和蒿來形容荒涼的景色,其中的蓬與蒿都非指特定種類。

成語典故

‧ 飛蓬隨風
語出《管子.形勢》:「蓬飛,因風動搖不定。」意謂枯蓬隨風飛轉,比喻人行蹤不定或意志不堅。

‧ 蓬頭垢面
語出《魏書.封軌傳》:「君子整其衣冠,尊其瞻視,何必蓬頭垢面,然後為賢。」意謂頭髮亂如蓬草,面容污垢不潔。

植物的名稱

植物名稱的諧音,常被應用到詩詞歌賦的遣詞用句中,有時候是雙關語。其中,詩人使用最多、應用最廣的例子是垂柳。垂柳簡稱柳,樹枝柔弱下垂,姿態如妙齡少女,而「柳」與「留」同音,古人送別習慣折柳枝相贈,取其「留客」及「留念難捨」之意。另外,利用植物名稱襯托或反諷不具體事實的成語「菟絲燕麥」。其中,菟絲為植物體柔軟纖細的藤蔓狀寄生植物;燕麥所指為一年生的野燕麥,果實極小,一般不收成果實,僅植物體採收做牲畜飼料。菟絲有「絲」之名而不能當成織物使用,野燕麥有「麥」之名而不能收成當穀物食用,古人因此用「菟絲燕麥」表達有名無實的概念。

菟絲

菟絲古稱女羅或唐蒙,一名菟蘆。種子落地後生根萌發,初生之根「其形如兔」,因此得名。菟絲為藤蔓狀的寄生植物,植物體「色黃如金,細絲遍地,不能自起」,由於本身並無葉綠素,必須攀附在其他植物體上仰賴寄主的養分維生。自莖部長出的吸根,可以深入寄主植物的維管束中吸收水分及養分。在攀附其他植物後,初生根即凋萎。菟絲到處可見,沒有固定的寄主,是分布廣泛的寄生植物。

由於菟絲無法獨立生長,因此古人常用以表示「依附」之意,如杜甫:〈新婚別〉:「菟絲附蓬麻,引蔓故不長。」及〈古詩〉:「與君為新婚,菟絲附女蘿。」《神農本草經》中已載有「菟絲」一名,並說明其「汁去面黚,久服明目,輕身延年」,意謂菟絲汁液不僅可用以去除臉上的黑色素,還有強身養生的效用。因此,雖然農業上視菟絲為雜草,菟絲還是有其「大用」的一面。

成語典故

‧ 菟絲燕麥
語出《魏書.李崇傳》:「今國子雖有學官之名,而無教授之實,何異菟絲燕麥, 南箕北斗哉?」意謂菟絲有絲不能織;燕麥有麥不是麥。比喻有名無實。

‧ 菟絲附女蘿
語出《古詩十九首.冉冉孤生竹》:「與君為新婚,菟絲附女蘿。」意謂夫妻互相依附。

植物體的氣味

有些植物枝幹、花、葉、果實、種子等具有特殊香氣或惡臭,也常為古人所引用。自春秋戰國時代的《楚辭》伊始,歷代詩詞均不乏詠頌香草和香木、壓抑惡草和惡木的篇章,由是產生與氣味相關的成語。

桂花香氣濃郁,常在中秋節前後盛開,有「桂子飄香」以喻佳景宜人;「蘭桂騰芳」,「蘭」是澤蘭,也是香草,用蘭桂之芬芳,比喻子孫昌盛;常和蘭並提的「蕙」、「芷」(白芷)等均為古代著名的香草,相關的成語有「蘭心蕙性」、「沅芷澧蘭」等,用香草的香氣表示善良高潔的心性或事物;肉桂和薑全株有香辣味,古今都視為調味料,而且愈老的植株,香味愈濃醇,用「薑桂之性」以喻人愈老愈堅強。

天然的桂花樹多叢生於巖嶺之間,因此又名為巖桂,木材「紋理如犀」,又名木樨。因花色不同而分為許多品種,白色花者稱為「銀桂」;黃色花者稱為「金桂」;紅色花者稱為「丹桂」。桂花是栽植普遍的木本香花植物,「清曉朔風,香來鼻觀,真天芬仙馥也。」花則可入茶飲用。

自古以來,即以桂為月的代稱,唐朝段成式《酉陽雜俎》:「舊言月中有桂,有蟾蜍。故異書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樹創隨合。人姓吳名剛,西河人,學仙有過,謫令伐樹。」這就是民間盛傳的「吳剛斫桂」。農曆八月間常有桂子落於天竺,稱「月桂落子」;四、五月可在道路間拾得月桂子,「子大如貍豆,破之辛香」,古代相信這是月中桂花樹所落下者。古人也以蘭桂騰芳比喻子孫昌盛顯達,如同蘭桂一齊散發芳香。此成語典出《晉書》〈謝玄傳〉,話說謝安淝水一戰大勝,與謝石、謝玄等人同以功勞封爵,一門多人受此殊榮,國人譬之為「蘭桂騰芳」。(本篇節錄自貓頭鷹出版社《成語典故植物學》,並經重整後刊出)

成語典故

‧ 蟾宮折桂
典出唐朝溫庭筠〈春日將欲東歸寄新及第苗紳先輩〉:「猶喜故人先折桂,自憐羈客尚飄蓬。」意謂在月宮中折桂,比喻科舉時代高中進士。又作「折桂攀蟾」、「月中折桂」。

‧ 桂子飄香
語出唐朝宋之問〈靈隱寺〉:「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意謂中秋節前後桂花散發香氣,以喻佳景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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