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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老街重溫黃金年代

太平老街、斗六行啟記念館、老屋町

文、圖/老屋顏 轉載自馬可孛羅文化《再訪老屋顏:前進離島、探訪職人,深度挖掘老台灣的生活印記與風華保存》

太平老街

走出斗六火車站,步行約500 公尺來到外觀由紅磚、灰白泥塑交織而成的街屋步道,太平老街又稱為大街,北通竹山、二水,南達斗六、嘉義,是斗六的交通要道,左右兩側商家林立,曾是經濟活動頻繁的商業街道。在民間,信仰與生活是密不可分的,繁榮的街道與宗教建築似乎也彼此相依相存,從斗六的一句俗諺:「街頭媽祖間,街尾觀音亭,街中央是土地公間」可以發現太平老街由三座廟宇串連,街頭指太平路起點現今的圓環(昔日為日據時期為推行皇民化所拆除的受天宮)街尾則是供奉觀音菩薩的永福寺。早年民風純樸,日常作息相對單純,廟裡上香、廟埕下棋也成為主要休閒活動,街道前、中、後人潮自然絡繹不絕。

清代就已成形的太平老街,最早採用土埆磚興建,比鄰而置的建築以共同壁相連,於山牆上預留凹洞放置椼木,再於上頭鋪設屋瓦形成硬山式屋頂(註) ,樣貌上與鹿港老街氛圍相似。傳統土埆磚厚度稍嫌不足,耐震度相對減低,歷經明治39 年(1906 年)的梅山大地震後多處民宅倒塌,老街亦難以倖免,促成重建時加強防震考量。然而改變太平老街最大的事件莫過於昭和2 年(1927 年)施行的「市區改正」,道路規劃中拆除南向部分民宅,加以拓寬取直、制定統一尺度的騎樓,也順勢採規格化的清水磚、洗石子與泥塑雕飾進行建造裝修,形塑出印象中日據時期老街的風格。

老街二樓皆以垂直長條三開窗設計,因歷經明治、大正、昭和各時期逐次修建產生仿巴洛克與裝飾風格共存的景象。
立面上端的女兒牆為一大看點,裝飾有常見的姓氏、西洋花草、祥獸與幾何圖形等。

全長約600 公尺的街道上,據統計有近90 棟街屋,看似規格化立面尺度,二樓皆以垂直長條三開窗設計,卻因歷經明治、大正、昭和各時期逐次修建產生仿巴洛克與裝飾派(ArtDeco)(註)風格共存的景象。若將立面依區塊來看,首先是底層廊柱與因應臺灣多雨、長日曬氣候規劃的亭仔腳(騎樓),柱身除了展現紅磚材質也會選擇以洗石子包覆,用來承接橫樑的柱頭亦可見飾帶或泥塑雕飾的點綴。其次是樑與窗下牆面組成的水平帶,正如近年裝設的壓克力招牌功能相似,此區塊多以平面、半立體水泥及洗石子勾勒出商號名作為招牌,形式、色彩與屋身卻更為契合。水平帶與女兒牆之間為第三區塊,褪去鐵窗、招牌後可見等分的三道窗,透過圓弧、三角等造型窗楣增加變化,牆面覆蓋洗石子、磁磚、灰泥拉毛或呈現紅磚質感,從少數僅存的木窗上可見垂直水平與放射狀等窗框線條分割,其牆上假壁柱也是一大巧思,不只素面洗石子,幾戶還在上頭妝點文字對聯,增添濃烈東方色彩。立面上的重頭戲應屬上端的女兒牆,裝飾上除了常見的姓氏、西洋花草、祥獸與幾何圖形,「官煙賣捌所」上頭一對舉鐘的童子更是獨一無二,可將時鐘解讀為守時、童子象徵多子多孫或廟宇常出現的「愚番擔屋角」守衛家宅。

左/ 舉鐘童子的泥塑雕飾相當別緻,可將時鐘解讀為守時、童子象徵多子多孫。 右/ 幾戶人家的牆上假壁柱上頭妝點文字對聯,增添濃烈東方色彩。

斗六行啟記念館

鄰近太平老街沿著府前街走,一座呈一字型不對稱設計的磚砌建築座落於街底,這座由中央洋館及兩側挑高日本間構成的建築,落成於大正15 年(1926 年),目前提供展覽、休閒、集會使用,名為「斗六行啟記念館」。在日本,天皇巡視稱作「行幸」,由皇太子、皇后等巡視稱作「行啟」,行啟記念館即是用來紀念大正12 年(1923 年)裕仁皇太子來臺行啟所興建的紀念館之一,由斗六當地仕紳吳克明等人與官方集資興建,主要提供地方事務空間與做為民眾聚會、演講使用。光復後,行啟記念館產權轉移,先後出租給地下水公司、監理站、軍公教福利中心使用,然而在中生代居民記憶裡,對於興建記念館緣由並不熟悉,至今仍有人以「福利中心」稱之,看似歷史記憶日漸薄弱,卻也是老建築成功活用的一段見證。走過近90 年的歷史,幾任承租者陸續進行不同程度的改造,也歷經921 大地震與火災,造成記念館毀損嚴重,促成政府單位進行整體修繕的契機。

記念館以磚砌承重牆與木造屋架結構組成,外牆採荷蘭式砌法。

到訪這天巧遇幾名前來寫生的孩童,當我們欣賞建築時,孩童們看似誇飾的畫作成為有趣的重點提示。這座建築以磚砌承重牆與木造屋架結構組成,中央主樓為四坡水、兩側為三坡水屋頂,左長右短不對稱設計,外牆一道順砌、一道丁砌的荷蘭式砌法在孩童筆下成為數不清的巧克力餅乾。成排長條窗前由磚砌的窗台略微傾斜,考量採光也不忘防雨,屋簷下洗石子牆上象徵日本意涵的「日」字磚貼與前門上方「公」字水泥雕飾為年代與功能做最詳盡的解說。室內目前規劃為服務區與展示空間,服務台右側的鐵製旋轉樓梯與二樓通道式的樓板,由70 年代福利中心進駐時改制而成,如今毫不衝突的成為展覽動線;通往兩側的弧形入口,乃幾十年前為了滿足公眾集會需求的大尺度設計,便於疏散人潮亦可加強採光,典雅的造型也成為近年旅遊取景的私房角落。

老屋町

踏入老屋町似乎有種回到阿嬤家的自然,非刻意蒐集的傢俱散發出的生活感是難以複製的。

臨走之前,路過的郵差向我們推薦附近的背包客民宿「老屋町」,一棟荒廢多年的雙層建築,老房子得以重見天日必須從庭院裡的老樹說起。位於民宿隔壁的「魔羯魚祈福館」是一家以祈福為主題的文創商店,因為老屋町院子裡長年未曾修剪的老榕樹枝葉擋住了祈福館招牌,經營者關有仁詢問屋主兒子是否得以修剪,入內後才發現這棟房子其實塵封了一個家族的回憶,任其閒置實在可惜,便承租並進行整理。承租者關有仁同時身兼斗六市太平大街發展協會理事長,本是土生土長的斗六人,離家工作多年後為照顧年邁母親返鄉,一直極力於太平老街復興,也推動地方小旅行,讓老街上中藥行、棉被店等傳統技藝能再度被看見,承租這個空間除了疼惜老屋也是為了讓遠道而來的旅人能有一個休憩的空間,或許只是停留一晚,就能讓旅人有更多時間走進老街,感受當地緩慢的生活步調。

許多修繕老空間的使用者都曾遇到類似的狀況,清除廢棄物之後,眼前的「雜物」似乎又可串聯出一道脈絡,畢竟老物件除了具年代價值也直接反映出原屋主喜好,當細細品味物件上的附加意義後,就不難理解老人家看似過分的惜物之舉。歷經3 個多月的清理,湧入許多愛好老屋的大學生協助,這座民國47年興建的老宅逐步清除壁癌、粉刷與重設水電系統,其最大的工程應屬一樓吧台處的木隔間牆拆除,改善室內採光不足的問題,也成為小型的咖啡空間。略往裡走,鵝卵石壓花玻璃窗內的客房裡有座老梳妝台與紅眠床,懷舊的傢俱皆是屋內原件,上頭擺放著老街上日興棉被行的手工棉被與枕頭,讓旅客能夠親身感受老手藝帶來的溫暖。已故老屋主王金松年輕時成立商行、赴大陸經商,光復後於地政科工作,具有良好經濟基礎,也將對於生活的品味反映在傢俱擺飾中。踏入後方客廳與二樓神明廳似乎有種回到阿嬤家的自然,非刻意搜集的傢俱散發出的生活感是難以複製的,上頭斑駁的痕跡彷彿一幕幕清晰影像映入眼簾,帶我們重回那個消逝的年代。

縱然建築別具風味,平日裡仍鮮少遊客駐足,因為太平老街是一條相對樸實的老街,即便未曾推出名聲響亮的伴手禮、形象宣傳,卻扎扎實實是條服務在地鄉親的市街,偶爾騎乘單車路過的老人與放學途中的孩童讓街道充滿生活感,想要深入品味這樣的街道急不得,有太多的故事藏在老店裡,透過太平大街發展協會所辦理的小旅行,漸漸的拼湊出老街真正的價值,也讓在地人跳脫「習慣」進而珍惜故鄉。在這樣尚未完全觀光化的市鎮裡,或許無法達到賓客絡繹不絕,卻具有指標價值,老屋修復與歷史空間活化不再只是口號,也將是振興老街的希望。

硬山式屋頂:中國傳統建築雙坡屋頂形式之一,最大特點就是房屋的兩側山牆同屋面齊平或略高出屋面,由於其屋檐不出山牆,故名硬山。

裝飾派(Art Deco):所採用的材料是精緻、稀有、貴重的,尤其強調裝飾別緻優雅。

old house data

太平老街
雲林縣斗六市太平路
● 建成年代:19 世紀末
● 屋齡:超過百年
● 值得欣賞的重點: 仿巴洛克式建築、泥作古典雕飾、文字對聯假壁柱、華麗的女兒牆裝飾

斗六行啟記念館─紀念、集會、展演
雲林縣斗六市府前街101 號‧05-5362290
● 屋齡:91 年
● 建成年代:大正15 年(1926 年)
● 開放時間: 週三至週五14:00 ~ 22:00, 週六及週日09:00 ~ 22:00(週一、二休)
● 原來用途: 地方事務空間、地下水公司、監理站、軍公教福利中心
● 值得欣賞的重點:紅磚黑瓦建築

老屋町─背包客棧
雲林縣斗六市城頂街146-1 號‧05-5321775
● 屋齡:59 年
● 成年代:1958 年
● 原來用途:民居
● 值得欣賞的重點: 鵝卵石壓花玻璃窗、檜木傢俱、老梳妝台、紅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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